漫谈“跪坐”的养生价值、争议、流行与变迁

传修堂 典籍钩沉 33

跪坐(正坐)的流行历史与地域分布,核心脉络是起源于中国,后传播至东亚,并因社会变迁在不同地区产生分化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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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在中华大地上,跪坐的起源与消亡

1. 历史演变

  • 在什么年代流行呢?是商周至唐宋时期(约公元前 16 世纪至公元 13 世纪),主要在中原及整个华夏文化圈。

    • 起源与鼎盛:商周时期,跪坐是标准坐姿,与席地而居的生活方式及严格的礼乐制度紧密结合。《周礼》等典籍对坐姿有详细规定,跪坐代表端庄与敬意。

    • 过渡与转变:魏晋南北朝至唐代,随着胡床(马扎)等外来高足坐具传入,以及民族融合、礼制松动,垂足坐开始流行,但跪坐仍在正式场合使用。

    • 基本消亡:宋代是高足家具(椅、凳)全面普及的时期,垂足坐成为主流,跪坐退出日常生活,仅保留在祭祀、朝拜等极少数礼仪中。


2. 古籍记载

  • 跪坐(正坐)作为中国古代主流坐姿,在古籍中有大量记载,其内容涵盖礼仪规范、历史场景、养生理念及文化象征。以下按文献类型分类整理核心记载:

  • 礼制规范类

  1. 《礼记》

    • 《曲礼上》:“坐毋箕”“立毋跛”,明确禁止箕踞(双腿张开如簸箕)等失礼坐姿,强调“敛膝端坐”为合礼标准。

    • 《内则》:“父母舅姑将坐,奉席请何乡”,记载侍奉长辈时需调整席子方向,体现坐姿与尊卑礼仪的关联。

    • 《玉藻》:“君子之居恒当户,寝恒东首”,结合坐姿规范,反映古人起居与礼制的统一。

  2. 《周礼》

    • 《考工记》:“坐而论道,谓之王公”,将跪坐与治国理政的庄重场景绑定,凸显其政治象征意义。

  3. 《仪礼》

    • 详细记载祭祀、朝聘等场合的跪坐姿势,如“跪坐而馈”(《弟子职》),强调动作的规范性。

历史场景类

  1. 《史记》

    • 《项羽本纪》:鸿门宴中“项王按剑而跽”,“跽”(长跪)表现项羽的警觉与戒备。

    • 《刺客列传》:荆轲刺秦失败后“箕踞以骂”,以失礼坐姿表达蔑视,反衬跪坐的礼仪价值。

    • 《留侯世家》:张良“长跪履之”,通过跪姿体现对圯下老人的恭敬。

  2. 《战国策》

    • 《燕策三》:太子丹“再拜而跪,膝下行流涕”,以跪坐传递悲愤与忠诚。

    • 《魏策四》:秦王“长跪而谢之”,显示跪坐作为谢罪姿态的礼仪功能。

  3. 《论语》

    • 《宪问》:孔子斥责原壤“夷俟”(箕踞而坐),以杖叩其胫,强调坐姿与道德修养的关联。

养生与哲学类
  1. 《黄帝内经》

    • 提出“肝主筋”“膝为筋之府”,后世养生家(如宋代陈抟)将跪坐视为调理脾胃、引火下行的方法。

  2. 《庄子》

    • 《齐物论》:“南郭子綦隐几而坐”,以跪坐姿态体现道家“虚静”境界。

    • 《天运》:老子“倨堂而应”(踞坐),反映非正式场合的放松姿态,与礼仪性跪坐形成对比。

  3. 《韩非子》

    • 《外储说左上》:“平公请事,公腓痛足痹转筋而不敢坏坐”,记载晋平公因礼仪约束强忍跪坐不适,凸显礼制对身体的规训。

特殊器具与演变
  1. 支踵(汉代)

    • 成都老官山汉墓出土的“支踵”漆器,用于跪坐时支撑小腿,缓解膝盖压力(见《汉书》《后汉书》相关记载)。

  2. 胡床与垂足坐

    • 《后汉书·五行志》:“灵帝好胡服、胡床、胡坐”,记载汉末胡床传入后,垂足坐逐渐流行,但跪坐仍在礼仪场合保留。

3. 文化象征与争议

  1. 跪坐的礼仪内核

    • 朱熹《跪坐拜说》:“古人之坐者,两膝着地,因反其趾而坐于其上”,强调跪坐是“礼”的具象化,体现“克己复礼”的儒家思想。

  2. 箕踞的负面象征

    • 《礼记》《史记》等多次将箕踞与“无礼”“傲慢”关联,如刘邦“箕踞骂赵王”(《田叔列传》),反衬跪坐的文明属性。

古籍中的跪坐记载不仅是一种坐姿描述,更是古代礼制、社会等级、养生哲学与文化认同的载体。其演变从先秦的普遍实践,到汉唐的礼仪化保留,再到宋明后逐渐退出日常,反映了中国起居方式与思想观念的深层变迁。


二、在日本,跪坐的继承与固化

  • 流行年代:平安时代(794-1185 年)后逐渐确立,室町时代(1336-1573 年)末期成为主流,并延续至今。

  • 历史演变:

    • 文化输入:日本在隋唐时期大量学习中国文化,跪坐作为礼仪的一部分被引入,主要在上层社会和佛教仪式中使用。

    • 本土化与固化:由于日本在唐代后与中原交流减少,未经历中国宋元时期家具和坐姿的彻底变革。同时,受茶道、武士道等文化影响,跪坐(正座)被赋予严格的礼仪规范,成为体现尊重、自律和等级秩序的重要方式,并在和室文化中固化下来。


三、在朝鲜和韩国:跪坐的保留与演变

  • 流行年代:历史上长期流行,现代仍部分保留。

  • 历史演变:

    • 朝鲜和韩国同样受中国席地而坐文化影响,传统上保留跪坐和盘腿坐(胡坐)的习惯。

    • 与日本类似,朝鲜和韩国未完全跟随中国宋明时期的高足家具普及潮流。在现代,跪坐仍见于传统仪式、部分家庭场合及影视作品中,但日常已普遍使用椅子。


四、核心差异与演变原因


地区历史地位关键转变期现状
中国发源地与中心宋元时期(高足家具普及)基本退出日常,仅存于礼仪
日本主要继承者室町时代后(文化固化)传统礼仪核心,广泛保留
朝鲜和韩国重要保留者未经历彻底变革部分保留,日常已西化

演变根本原因:

  1. 家具革命:中国宋代高足家具的普及,彻底改变了起居方式。

  2. 礼制变迁:中国“礼崩乐坏”与民族融合,削弱了跪坐的礼制约束;而日本、韩国在特定历史节点后,将跪坐与传统礼仪深度绑定,使其得以传承。

  3. 文化选择:日本将跪坐升华为“间”的美学与自律精神的象征;中国则转向了更舒适、实用的垂足坐。


跪坐并非日本独有,而是起源于中国古代,后由日本、韩国等东亚国家继承并发展。其在中国因家具革新和礼制变迁而式微,却在日韩因文化固化与传统礼仪需求而得以保留,成为东亚文化圈中一个有趣的历史分野。


跪坐,对于现代人,更现实的意义是养生修炼的行之有效之体式,值得用心学练,传修堂在持续引领学员练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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